对布兰德·斯勒德克尔来说,名人赛之旅仿佛是在公园闲庭信步,一路上收获无数微笑,但 在最后时刻,他突然陷入对周遭人群——尤其是他的母亲——的感情中,完全不能自拔。
第一轮 一位奥古斯塔国家俱乐部的会员站在一号开球台旁边,介绍这组因为大雾而延误的球员:约翰·森顿、汤姆·沃森和……“现在开球的是,布兰德·斯勒德克尔。”
会员托比·韦尔特念到“斯勒德克尔”这个全是元音的名字时,丝毫没有露怯。虽然这是个荷兰姓氏,不过27岁的斯勒德克尔在美国的纳什维尔土生土长,而韦尔特也住在这里。两人相识已经好几年了。
球员开球时,迎接他们的是温情的鼓掌。曾在27岁那年赢下自己的第一个名人赛冠军的沃森,总会在开球台吸引大群粉丝前来捧场,不过这些观众对斯勒德克尔也非常感兴趣。这是个很特别的男人:湛蓝的双眼、星星点点的雀斑、细长的男孩子身形、羞涩的微笑、长长的红棕色卷发。他身上有股子气场,令人想要跟他亲近。他曾作为2004年美国业余公众球场锦标赛冠军,参加过当年的名人赛。那年他待在专为这些未进职业比赛大门的球员准备的“鸦巢”小屋里,如饥似渴地体会着名人赛带给他们的点点滴滴,在四轮里打下300杆。而今年再来名人赛,他的身份已经不同,如今他是PGA巡回赛年度最佳新人,2007年格林斯博罗精英赛冠军得主,他已经跟大学时的女友订了婚,开始享受人生的喜悦。在第一开球台旁边,围着一群正在为他祝福的人们。其中包括了:
·曼迪·托思,克里夫兰人,斯勒德克尔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称呼她为“我的太太”。
·布兰德的父母。他的父亲拉里是个律师兼房地产商,也是位疯狂的高尔夫球爱好者,因为挥杆姿势太猛,害得他的后背挨了一刀。他的妈妈坎迪原先在纳什维尔开了家典当行,同时也是中学老师,不过现在已经退休。她接受了心脏病手术,心脏起搏器和每天几十片药片,确保她还能见到每天的太阳。
·布兰德唯一的哥哥海默斯。
当布兰德在纳什维尔市男子高球赛,在那个公立平价球场上击败自己时,海默斯知道,弟弟才是真正有天赋的高球手。当时海默斯23岁,布兰德18岁。
·J.D.琼斯,一个退休的纳什维尔缉毒警察,斯勒德克尔家族的朋友,布兰德在美国各地参加比赛、备感孤独时,琼斯往往会陪这个孩子打一星期比赛。
·托德·安德森,斯勒德克尔的挥杆教练,六天前在乔治亚州海洋岛的一场比赛里,他指导斯勒德克尔更好地释放了后者的挥杆。
再有,就是这位托比·韦尔特先生了——他是纳什维尔的克里斯蒂·库奇公司主席,田纳西高球俱乐部创始人,正是靠着他的帮助,斯勒德克尔得以在入读著名私校范德比尔特大学时,免了四年学费——就是他向大伙儿宣布,现在开球的是斯勒德克尔。
奥古斯塔是斯勒德克尔最喜欢的球场和赛事,然而他并没奢望自己能赢得第72届名人赛冠军。他的目标是竭尽全力,确保获得自动入选下届名人赛的资格,也就是前16名。连他自己也不曾想到,他在积分榜上的名次,竟然能在比赛这四天里一路扶摇直上。
第二轮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,竟然得以跟汤姆·沃森配对。从他五六岁开始练习高尔夫,到正式开始参加少儿组比赛那会儿,8届大满贯得主沃森是这个小球员的偶像。1996年,当沃森取得纪念锦标赛冠军,终结了长达9年的冠军荒时,15岁的布兰德仿佛感同身受。那会儿他在拉姆俱乐部打球,跟沃森所在的俱乐部是一家。
星期四的第一轮,斯勒德克尔的成绩是69杆,低于标准杆三杆。第二轮,他前五个洞低于标准杆一杆。到了下坡的par3第六洞,斯勒德克尔要面对的是一个长得可怕的小鸟推。由于前面是山包,他无法推杆,结果用90度劈起杆切球,球顺着斜坡滑下去,完成了一个令人简直无法想像的小鸟球。劈起杆并没有将草皮削起来,但他可以看到球杆刮到草皮留下的印痕。沃森看到这球,微笑着拍起手,只字未说。斯勒德克尔第二轮成绩是68杆,这令他距离第一名只有一杆的差距。
男孩不哭 斯勒德克尔平时就很有亲和力,因此他洒泪的一幕也让更多人感到心疼。
第三轮 这一天,斯勒德克尔与成绩位居榜首的特雷弗·伊梅尔曼搭档,在最后一组出场。这一轮,人们料想这两个菜鸟会搞砸,而大人物终归会大放异彩,比如老虎等人。当布兰德在可怕的阿门角连吃柏忌时,大家想着,好嘛,该发生的事情总算发生了。当年作为业余球员,在名人赛第一轮,他曾在阿门角连取三小鸟。现在成了职业球员了,反倒在这三洞多打了六杆。球童斯科特·维尔告诉他说,他接下来肯定还能打三个小鸟,他果然做到了,在第14、15和18洞如愿以偿,此外还取得两个保par。
这五个洞最难的要数par5第15洞的第三杆。他要从85码外使用沙杆抛球,短了四码,球就会落进水坑,长了四码,结果也是一样。斯勒德克尔将球笔直向右打去——手臂笔直挥出,没有拉出一点弧线——球的落点非常漂亮,于是他可以舒服地继续打出8英尺小鸟推。
也就是在第三轮,挥杆教练安德森觉察出来,斯勒德克尔在比赛中是多么快乐和享受,他是多么渴望成为这项比赛中最出色的球员,他又是多么急于向人们证明,他可以用一支球杆创造出多么伟大的奇迹。
第三轮他打出70杆,比起居首的伊梅尔曼还差两杆。
第四轮 当你迎接那一场一辈子最重要的比赛时,没人能帮你做好准备。第三轮结束后的那天晚上,斯勒德克尔一直没睡着,上午7点钟就爬了起来,此时距离开球还有7个半小时。海默斯来看了看他,“我们说了几句就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了,”这位大哥说,“关于这天的比赛,是我们这里最大的禁忌话题,没人敢提起这件事。”他的父母和未婚妻在屋子里出出进进,每个人都试着表现得满不在乎,每个人也都感觉到了气氛有多紧张。
这天风声呼啸,天气寒冷,球场的泥土也变得更加硬实,果岭的速度非常快。布兰德感觉挥杆的姿势很别扭。想要打出快球时,小白球却是慢慢滚出去;眼睛瞄着右边,球却划出一道曲线向左飞。与伊梅尔曼一起步向第18洞时,斯勒德克尔确信对手已经稳获冠军,上前与伊梅尔曼握手庆祝,还对着伊梅尔曼的儿子发出好叔叔式的微笑。随后,他走向果岭,整个人蜷了起来,捂住了他的脸。他在最后一轮的成绩是77杆,这使得他只取得了并列第三名的成绩。假如他这一轮能打出标准杆72杆,他就是冠军。
事后,伊梅尔曼夸奖斯勒德克尔的优雅风度。布兰德的亲人们上前将他团团抱住,观众们也与他握手致意。站在这里的是个庆幸能身逢盛会的年轻人,他奉献出了自己最出彩的表现,但最终棋差一着。他来到了媒体会客厅,接受他的连续第四次赛后采访,他吐出每一句话时,都在拼命不让眼泪倾泄而下,最后他放弃了努力。采访间里响起掌声一片。(这种情形在奥古斯塔相当稀罕。)
后来 星期天晚上,韦尔特去参加冠军招待会,安德森径直回自己的家,琼斯和海默斯、坎迪与拉里打包准备回纳什维尔。周一,曼迪和斯勒德克尔驱车前往南卡的希尔顿头岛,名人赛令他身心俱疲,体重减了快4公斤,但是在2005年,当他还只是个小角色时,这里的锦标赛给他发放过外卡参赛,所以他不能食言。星期三,轮到他参加专业-业余配对赛,专门站在他身后的观众起码有200人。
(除非你的名字叫老虎伍兹,否则观众也就三个人。)星期四早上他在希尔顿头岛饭店吃早饭,一群人找他合影,他非常愉快地答应了。沃森给他打来电话——哇,真的是汤姆·沃森!——说对他的比赛印象非常深刻,还跟他透露了一个在奥古斯塔第13洞的第二杆如何处理的小诀窍,这个小诀窍,斯勒德克尔明智地表示他不愿与其他人分享。
他花了很长时间,想弄明白周日最后一轮,他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。最后他想通了,很多事情在那一刻涌上心田,但最重要的是:母亲坎迪。
恩爱家庭 儿子参赛时,坎迪也在奥古斯塔球场走上走下,享受着比赛的分分秒秒。
是坎迪把他带去西平原球场打球,是坎迪告诉他,客人到典当行想当掉一条蟒蛇时,该如何应对。(“我们不抵押任何需要喂食的活物。”)布兰德形容自己是“妈妈的乖儿子”。当他在大学念书时,坎迪心脏病发,险些离世。在老爸拉里看来,眼睁睁地看着妈妈好像是在一夜之间变得虚弱无比,令他的儿子“一下子长大成人”。不过在名人赛上,坎迪的身子骨虽然还是很弱,但已经能够在奥古斯塔崎岖的赛场走上走下。
布兰德的父母和兄长会告诉你,这个男孩生性友善,他希望自己能让身边的人们开心,在这些人中,最重要的非母亲坎迪莫属。而还有什么,比看到自己的孩子穿上绿夹克,更让坎迪欢喜?布兰德说:“那天比赛时我突然在想,我妈妈现在过的分分秒秒,都是跟上天借来的。”
也许是吧,可在今年名人赛上,她确实在享受着自己的分分秒秒,和家人朋友一起追逐着一个梦想。 “比赛时,我听到有人在问,‘那个笑得很灿烂的金发男孩是谁啊?’” 坎迪说,“我告诉他,‘那是我的孩子。’”胜利,也不能改变这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