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浪图腾
作者:SI记者 Gary Smith 图 Sean Rowland/CFP    来源:体育画报    译者:詹涓    发表日期:2009-6-5 15:21:02    第73期 
     凯利·斯莱特将再拿一次世界冲浪冠军,创纪录的第九次,而且还将不断刷新纪录;他计划向普罗大众推广自己从事的运动。可在做这些事情之前,这个灵魂躁动不安的冲浪运动员,先得解决一个一直困扰他的谜题:为什么冲浪?
 
 
只有在海滩上,一个男人才能发现
他是世上唯一真实的灵魂。
——Pete Townshend
The Who乐队吉他手,《Bell Boy》
 
     午后。他出现在海滩上,穿白衬衫黑西服,打一丝不苟的领带,手提公文包,用头顶着一扇门。他将公文包放在沙滩上。他将门掷入海水中。他趴在门上,划进海浪中。
 
     瓦胡岛北海岸以巨浪著称,冬天里有时会掀起两层楼高的浪花。一身正装打扮的他耐心地等待着,当海浪涌来时,他伏着腰站起身。
 
    这扇门的前半段沉入水中,将他抛进海里。他爬上去,再一次被掀翻。最后他终于站了起来,灵活的一个转身,他踩着门在海滩上开始冲浪。
 
    他们是拍档,海洋与这个男人。无论她在微笑或是怒吼,他都能在她的怀抱里滑行旋转跳跃。有些时候,比赛时间即将结束,他的最后一个动作却仍然不够完美,似乎铁定要输给对手;但海洋拒绝让他放弃,她会赠他一匹完美的白马,而他将一跃而上,冲向又一次胜利。凯利·斯莱特即使是用门板也能冲起浪来——这是对手们对他的形容,他们不知道的是,他确实用的是门板。
 
    1993年在Pipeline冲浪大赛(译注:全球最重要的职业冲浪比赛,在瓦胡岛举行)上,杰克·约翰逊站在海滩上。是的,就是那个杰克·约翰逊,著名歌手兼词曲作者,凯利的朋友。他在捕捉镜头,拍摄一部叫《斯莱特先生去上班》的电影,这是他大一艺术课的作业。
 
    这部电影令观众们思考一个问题,为什么每天我们营营役役,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去写字楼报到,而斯莱特先生却是日复一日去海滩报到。你也许还能从电影中看出更多深意,比如在我们所有人面前都有一扇门,但它太危险,许多人从未打开过它,而在门后面,写着一个问题:你为什么要做你在做的这件事?为什么你要这样穿衣服?为什么你做这份工作?为什么结婚?为什么独自一人?为什么你去竞争?为什么你不放手?
 
    说真的,为什么?
 
    八年后的一天,凯利·斯莱特早已连续六年夺得世界冲浪锦标赛冠军(总共夺得七冠),人们公认他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冲浪运动员⋯⋯
 
    在此之前,曾夺得世界冲浪锦标赛四连冠的马克·理查兹宣布:“不管你提谁——迈克尔·乔丹也好、穆罕默德·阿里也罢——毋庸置疑,凯利是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的运动员。”
 
    在此之前,凯利已经厌倦了在全世界四处逐浪的生涯,过了三年退役生活⋯⋯
 
     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他决定他还需要更多。不,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;运动员通常都想要更多。奇怪之处在于海洋的做法。她不再对他予取予求了。
 
      白色的骏马不再出现。在他舞蹈时魔法消失不见。他坐在沙滩上,困惑地注视着大海,最后,他终于听到了她的回答。
 
    是的,他可以拥有一切。他可以比他最好的时候更出色,他可以在成为最年轻的世界冠军的同时,再次成为最年长的世界冠军,他可以成为体育史上最有控制力的运动员之一。他可以靠一己之力催生全新的冲浪世界巡回赛,令赛事更具艺术性和观众感染力,使得冲浪不再只是小众的、在互联网上观看的运动,一举成为主流运动。他甚至有可能最终找到“圣杯”:那种人工创造完美海浪的技术。如果真能实现目标的话,那么,生平从未见过大海的孩子们也可以冲浪,办公室的白领们可以在午休时间脱掉西装摘下领带享受冲浪的乐趣,变化多端的天气和浪高再也不会影响比赛发挥,人们大可以坐在冲浪体育馆里,喝着啤酒吃着爆米花,观看冲浪大赛。从此,冲浪比赛也可以获得丰厚的电视转播合同,从此,冲浪运动员也可以戴上奥运会的金牌。凯利可以在他的这项运动上,既成为乔丹又成为大卫·斯特恩——他可以在做着空翻、空中转体360度的同时,成为改变冲浪运动机制、将它推向主流市场的权势人物。
 
    但前提是,他必须做他从未做过的这件事:将门打开。回答问题。
 
     好吧,没问题,他可以做到。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冲浪运动员。比赛还有几分钟要开始时,他可能在上网,或者向专家咨询如何能使水碱化,或者怎样制成可生物降解的冲浪板,这样他就不会带来污染⋯⋯看到他的忙活劲儿,你根本无法想象,这是一个常胜将军;而他所从事的运动以反复无常著称,每秒钟因为风速、湍流和潮汐的影响,水面都会发生剧烈变化,海水持续不断地想要把运动员推向暗礁,有些礁石简直锋利如玻璃。而他的助手会一阵风地穿过大门,抓着背囊喊——凯利,知道现在是啥时辰了?他会整晚学习如何用一台叫Zapper的小仪器改变自己的电磁场,走到哪里他都带着这个小玩意儿,相信它能杀死引起疾病的微生物;他也会苦心研究,想着退休后如何将一台报废的747客机改装成他的家。
 
 
君主凯利  凯利·斯莱特生于1972年2月11日,曾是最年轻的冲浪世界冠军,现在又是最年长的
冲浪世界冠军。上图为他在加利福尼亚“上班”。
 
     他可以花几天时间,研究FDA(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)隐瞒癌症可以自愈的谣言是否可信,或者是不是真如传闻所说,双子塔在被飞机撞上前,楼里面已经安放了炸药,否则怎么可能倒成那种样子。他穿一件上书“人人都对你说谎”的T恤。“我感觉我们的社会和文化现在已经进入休眠状态,靠自动驾驶仪在机械往前走,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在生活中缺乏目标与理性,”他这样说。“每件东西都会被功利地推向给我们,随后一路贬值。”好吧。没问题。他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希腊哲人第欧根尼的门徒。
 
    可是,等等⋯⋯究竟为什么他要在海上逐浪?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?研究这个问题越久,他就会发现答案越芜杂,一个个为什么,就好像是一堆塞在抽屉里的旧衣服。这些衣服过去穿得蛮合身,可现在他看它们越久,就会看到越来越多的小洞和褶皱,就会发现越来越多无法辨识的问题。该死,那他究竟该从何说起?
 
    第一个为什么
 
   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水上的时候。那是1977年,在佛罗里达。他五岁。他哥哥肖恩八岁。他们的妈妈茱迪沐浴在可可滩的阳光上,小腹高高隆起,里面是她的第三个儿子。她同时做两份工,有时候是三份,为的是付清他们家筒子楼的银行按揭。
 
     她在小越南区呼啸而过的子弹中,将伤员拖上救护车。她是第一个冲进火场的消防队员。她是小店的服务员、酒保兼厨师。她在建筑工地上清理垃圾。她是小联盟的裁判,竖着拇指将10岁大的小男孩罚下场。而在放假时,她会拖一把躺椅,在沙滩边上从早躺到晚,让浪声与海风将她带到另一个世界。“自个儿找点事情干,”在两个孩子淘气时,她疲倦地轻声对他们说。她只想闭一会儿眼,因为只要睁开,她就必须去几百米外的“岛民棚屋”酒吧,将喝着啤酒抽着香烟对着弹珠机的老公史蒂夫给拖出去,或者回到家里,面对没付的账单和没修好的水管。
 
    肖恩找到了事情做。父亲史蒂夫是个冲浪爱好者,他刚刚送给大儿子人生第一块冲浪板,那是从当地二手店里买到的一块发泡胶卧式短板(译注:供冲浪初学者使用的冲浪板,比较短粗,可以先趴在上面,在浪来时利用腰力挺身站起)。凯利跟着肖恩一起去玩,却发现自己只能绝望地趴在上面,怎么着都站不起来。这兄弟俩做什么事情都要争个你死我活:谁第一个冲向他们家的亮紫色沙滩车,抢到前排座位;谁第一个冲进浴缸,占据水深的那一头;谁吃炸玉米片更快,谁又会在服软时被对方揍个臭死。
 
     当然,他们家里还有更大的冲突。父母的婚姻多年来一直磕磕碰碰,凯利更喜欢天性有趣活跃的母亲,那是他的依靠。可是,他真能一直指望妈妈吗?有时她冲口而出对父亲说出的话,会让他害怕极了,她说,“我只想把衣服打包,开车走人,永远都不回来!”有时母亲只是出门买点牛奶面包,凯利也会等在门前,焦躁不安。
 
     肖恩的指南针则是直指父亲史蒂夫,这个可可滩无人不爱的独眼海盗。他是这种男人,假如有人打电话报警,指责他们家的狗狗“洪多”没有系狗绳,违反了当地的法令,史蒂夫会干脆去店里买两盘一千尺长的渔线,将这只德国牧羊犬拴在车子的保险杠上,这样“洪多”就能跟没套狗绳一样在沙滩上撒野了。警察会无奈地挥挥手。史蒂夫则会大笑起来,露出被香烟熏得焦黄的牙齿。没人知道该拿这样快活的人有什么办法。爸爸是个乐天派。
 
    有时,爸爸的衣领上也得拴上渔线。有时,妈妈得在凌晨三点钟将他牵回来。他的衣服可能穿反了。他的车上可能坐着别的女人。他一路跌跌撞撞冲向床时,脚噼啪打在地上,简直就像机关枪发出的一串扫射——那是一双生得很怪异的大脚,脚趾又长又有劲儿,能将凯利细小的胳膊给夹住。
 
     凯利是父母间的和事佬,他渴望成为大人间的桥梁。在父母争执时,他会想办法让他们分心:“老鹰也会生宝宝吗?”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,他会大声喊:“别吵了!没问题的!我们大家是互相相爱的!”当母亲告诉儿子们,她再也不愿意维持这段婚姻时,他抽泣着哀求她不要走。最后,他开始学习保护自己,父母再吵架时,他用枕头捂住头,有一次他们吵了好几个钟头,他整晚就睡在车库的水泥地上。
 
    但在肖恩开始在可可滩上冲浪时,他不愿意只是躺在那里。趴在短板上,他慢慢抬起上身,一只脚站了起来,接着膝盖挺起来⋯⋯然后,噢,上帝啊,他成功了!
 
     还不够。这个小鬼偏要比哥哥肖恩玩儿得更好。他研究风、海流、潮汐和海浪的效果,就算是站在沙滩上时,也要从双脚下感觉它们的变化。他发觉大海在跟他说话,在向他传递信号。他会躺在浅滩上,观察着大海最细小的涟漪,然后站在他的短板上,向大海做出他自己的回答。
 
 
    他开始令裁判目瞪口呆,赢得他所在年龄组冠军:一次做三个转体360度⋯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⋯⋯用的是一块短板?他开始在太阳刚刚升起后,就来到海滩,冲浪时,嘴里还叼着一个装着零食的塑料袋。他开始在车库里搭上弧形跳台,拿一块滑板自创新的转体和空中动作。他特别喜欢在下着暴雨时冲浪。雨水会令冲浪的感觉更加如梦如幻,会让他感觉安全地置身于一只茧子里,雨水会让他觉得,冲浪就像是他自己的运动。
 
    11岁那年父亲搬了出去。大哥肖恩和弟弟斯蒂芬在周末时会去爸爸那里,和他一起钓鱼。凯利保持与父亲的安全距离。他始终害怕自己有朝一日,会成为像他父亲那样游手好闲的冲浪运动员。在每次比赛前,凯利习惯于闭上双眼,想象在沙滩的四面八方涂上一个个“no”,然后再把每个字涂掉,重写上“yes”。从六岁到10岁,他连年在北卡州的哈特拉斯角(Cape Hatteras)夺得东部冠军,从12岁起,他则夺得了美国全国业余冲浪锦标赛四年冠。他成了所谓的“比赛机器凯利”,身上诡异地集成了所有优势:身体拥有像罗盘那样的方向感。足弓极有弹性,简直像涂了胶那样粘在冲浪板上。脊柱像弹弓一样柔韧,甚至能在后仰的情况下下巴触地。有一次他去哈特拉斯角参赛时,跟一个叫查理·库恩的朋友合住一间屋,夜里看到凯利蜷成一张弓,头脚相连时,这孩子吓坏了,在屋子里一通乱跑,被惊醒的同伴们齐声尖叫:“凯利死了!凯利死了!”看着这群同伴,这个被赐予了一切天赋却在追逐更多,这个冲浪界最锐利的夺冠机器轻呼了一口气,然后说:“哇噢,伙计们,冷静点。”
 
    好几年,肖恩和凯利都被作为佛罗里达最火辣的冲浪兄弟,一起出现在冲浪广告和宣传活动上。摊牌的时候最终到了:在1986年职业-业余亚瑟王神剑杯上,17岁的肖恩要面对他14岁、体重不到40公斤的弟弟凯利。那天的海浪有一人那么高。当地的职业选手全都跑来观战。杯赛冠军将赢得一柄手工锻造的长剑⋯⋯就如亚瑟王的神话中所说,将要从一块用泡沫做成的石头里将这柄名叫“艾克斯盖莱勃”的长剑拔出来。
 
    时至今日,肖恩仍然坚称在最后10秒钟,他眼看就能获胜,但他的冲浪板侧面碰到了一个摄影师。一天后,凯利击败他,拿下了冠军,使了三次劲,才把剑从石头里抽了出来,在领奖时,他身边站着的是ABC电视台剧集《The Fall Guy》中的艳星希瑟·托马斯。
 
     假如在当时,记者问凯利,他为什么要比赛,他会跟所有年轻运动员一样回答说:因为我喜欢。如果记者追问,“不,说真的,为什么?”凯利一定会望着这个记者,相信他是一个疯子。
 
第二个为什么
 
   斯莱特家里的三个男孩子,他们长成了蒲公英。老大肖恩开着辆大公共汽车穿梭全美国,为运动服饰品牌Volcom组织冲浪、滑雪和音乐活动。老三斯蒂芬在全世界旅行,参加长板冲浪巡回赛。凯利则在1990年升高三前转为职业选手,每年在巴厘岛、斐济、大溪地和奥胡岛逐浪。
 
   该死。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?在转为职业选手头几年,他真的是因为此情此景而被激励,而愿意去冲浪:在比赛前夜,从旅馆窗口俯身看下去,他会看到自小崇拜的男人们在一瓶瓶地喝着啤酒,在逢场作戏,欺骗自己的妻子。但是现在,看到这些,他突然生出了些异样的情绪。
 
    而他的对手们,在寻欢作乐时,一定不知道在第二天会看到什么。他们将要看到的,是一个苦行僧似的少年郎,在海浪上书写着他们都看不懂,只有凯利自己一个人明白的文字。
 
    操。操。操。
 
    但连他自己,也没办法认出写下的另一个词:爸爸。
 
第三个为什么
 
    而现在,父亲正在消失。他的胸腔、颈部和淋巴结被割下来,丢进腰形盘子里,2001年他罹患喉癌,此后,他一天天瘦下去。凯利身体的一部分也在消失,但他并没意识到它属于他身体的哪一部分。他曾经将愤怒与疑惑转化为比赛时的动力,而现在,他必须要直面这一切:兄弟三人间未曾言明的话,父母间非黑即白的关系,对于他职业生涯的所有疑虑,还有他可能将要失去的人。
 
    在还没上高二时,冲浪器材品牌Ocean Pacific和Rip Curl就和凯利签了一年赞助合同,签合同后他做的事情是什么?他为家人买了套三居室的房子,将存折交到了母亲手上。他不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寄生虫。他想帮忙养家。该死,又一个没列出来的为什么。
 
    1990年他读高三时,个子更高,也更有肌肉了,他进了冲浪职业巡回赛,赞助商开始踏破门槛。Quicksilver品牌代表丹尼·郭瞄上了这个18岁的年轻人,他有明星魅力、有激情、真诚、聪明、长相英俊,而且有双可以直指人心的眼睛。别人不敢在裁判前面做出的动作,他敢去做;别人觉得平淡无奇的海浪,可以在他脚下玩出花样,因为他生来就习惯去面对各种海浪。这个孩子是冲浪文化的绝佳代表,他可以跟全世界的人交朋友,他会和伙伴们在篝火旁弹吉他,同时,他又审慎地避开大麻与酒精,这种东西已经害死了不少有才华的冲浪选手。假如一定要在他身上找点毛病,那就是他的时间观念,他不停地迟到,搭飞机迟到,约会迟到,连跟朋友吃饭也迟到。但丹尼相信他发掘的是下一波浪潮,冲浪业的大海啸,所以他以自己的工作为赌注,向凯利提供了超出他职位权限1/3的赞助费,抢在Ocean Pacific前头签下了凯利。
 
 
 
 
门板骑士 在歌星杰克·约翰逊的电影里,史上最牛的冲浪运动用斯莱特出丑了,但他
终归证明了字ineng依靠匪夷所思的工具出海。
 
    在凯利还没参加高三毕业舞会时,他已经成为全球收入最高的五位冲浪运动员之一。他的经纪人帮他谈下了热门剧集《Baywatch》里的客串演出机会,他在剧中充任救生员,和艳星帕梅拉·安德森一起在海边跑来跑去。他也因此备受争议。一些纯粹论者批评这个天生会跟大海沟通的孩子,指责他将一门神圣的艺术从圣殿推进了铜臭气十足的市场。
 
    在他还没想明白时,21岁的他已经订了婚,那是他在一次参加活动时邂逅的姑娘,17岁的模特布里·彭多诺,她踩着高跟鞋,穿丝绸比基尼,披着一头瀑布般的黑色卷发——然后,他的钱迅速蒸发了。
 
    向来慷慨又热心的妈妈,只好亲自去管理他的银行户头。
 
    在他还没想明白时,他已经躺在法国比亚里茨海边旅馆15楼的房间里,这是1993年,前一年,20岁的他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冲浪世界冠军。此时的他虚弱得爬不起来,一方面是因为得了流感,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被家务事烦得头痛,在家里,他妈妈跟他未婚妻正在进行一场世纪大战。但他好歹可以透过玻璃窗,观看海滩上的比赛。
 
    海浪很平淡。沙滩上星星点点,密布着媒体、裁判和Quicksilver的工作间,粉丝们四处穿梭,购买着快餐、T恤和海报。两名选手在无聊的海面上忽上忽下,解说员制造着莫须有的兴奋气氛。突然间,好像是天使指引他来到窗口,看到他以往从未看到也不可能观看到的情景,在那里,那一切,是如此彻头彻尾的,虚伪。
 
    强迫两个人捕捉最壮观的海浪,以此将一个人评判为赢家,将另一个人视为输家?将广告商和粉丝吸引到海滩?这简直就是场马戏表演,而凯利·斯莱特,如果他不是第二轮比赛输家的话,此时,他就是马戏团里一个上窜下跳的猢狲。
 
第四个为什么
 
    去日本、巴西和夏威夷。去逐浪。带回积分、奖金和荣誉。曾经令他陷入疯狂的景象渐渐淡去。当他置身海浪时,他会感觉自己仿佛是一只正在捕食的猎豹,世界霎时间静默,他微蜷身体,在海面上飞行,他的头脑、他的心灵波澜不兴。运动员没必要回答那个问题,是不是?这就是运动之美:它可以压抑一切。运动员可以将全世界压缩进一个职业生涯的五年或10年,一年的六七个月的赛季,一场比赛的两三个小时里。无论是运动员还是观众,都可以得到解脱,无需面对这个缠人的问题:说真的,为什么?
 
    参加巡回赛,将他从疯狂中打捞出来。参加巡回赛,让他忘记了巡回赛的空洞与矛盾。竞争是种麻醉剂:第四个为什么。
 
    可是等等。他痛恨麻醉剂。医生给他开的抗抑郁药,他已经不再吃了,因为这种药会让他感觉麻木,而有些东西,他需要自己去亲身感受。他不再去看精神科大夫。他自己去分析自己,然后对这样的分析哂笑不已。他曾经对一位记者这样表示:“凯利患有强迫性神经症,同时伴有轻微的边缘型人格障碍。他没有亲密的关系与稳定的生活,于是用冲浪当成是替代品。他过着许多种不同的生活,他周遭的环境和朋友一直在变化,所以他是个特别复杂的研究个案。”在飞往异域风情的海岛,准备与充满异域风情的女子邂逅时,漫长的旅程中,他会阅读各种心理辅导书,想要靠自己走出迷雾。
 
    看到了吗?就是这个问题。所有人都会冲他喊:嘿,凯利·斯莱特!我想过上像你的生活!他拥有理想工作。他周游全球,与吉他、高尔夫球和冲浪板为伴。他跟歌星埃迪·维德(Eddie Vedder)一起冲浪,跟肖恩·潘出去玩,跳上台跟珍珠果酱(Pearl Jam)乐队和杰克·约翰逊一起演出。他确实对此感激涕零,生活的慷慨嘲笑着莫名的幻灭感。
 
    那么⋯⋯就干脆⋯⋯别再去想好了。朋友们会说,看在上帝的份上,凯利,别折磨自己了,在美国,没人需要弄明白为什么去比赛。
 
    他们会摇着头,想起凯利有多争强好胜。他在乒乓球把上抹上奶油慕斯,好握得更牢。18岁生日那天,他跟朋友德鲁·菲利本比赛,结果连输18次,他哭得那么凶,朝裁判大叫,对着冲浪板——那是他郁闷时唯一的发泄对象——又踢又撞又砸。他一直在记笔记,那是一本用以击垮所有巡回赛对手的大百科全书。他在比赛时无所不用其极,有一次他甚至偷偷溜到了对手身后,抢到了更有利的位置,而且成功地说服裁判做出了有利于自己的判罚。
 
 
家庭 凯利上了杂志封面,这对他的母亲茱迪(上右)来说是巨大报偿。凯利一度害怕
母亲会在无休止的争吵中离开父亲。
 
 
    哦喔,他开始读狄巴克·乔布拉(Deepak Chopra,印度裔美国作家,开启身心医学和全方位愈疗的风潮)。不妙!他开始同情他的手下败将。危险⋯⋯快把那本书放下来⋯⋯赶紧的!问他假如给他一天时间,过任何一个人的生活,他想成为谁,结果他选择要当一个无家可归的人,或者是一个艾滋病人,或者是一个生命所剩无几的人,因为他相信只有在这种时刻,人们才能真正了解生活。他主动接近无家可归者,给他们买吃的,坐下来跟他们聊天。可他的家在哪里?可可滩?从12岁后,他只在那里过了一次圣诞。他经纪人家的客房?他女朋友们的家?他朋友们的沙发和地板?或者是他女儿泰勒所生活的劳德代尔堡?这个孩子是一次露水姻缘的产物,生于1996年,她拥有自己的家——慈爱的母亲,亲切的继父和兄弟姐妹们。看到她,只会让凯利感觉更加无所适从,他会觉得自己好像是汽车的第五个轮胎;该死,他难道已经走上了父亲的那条老路?
 
    他可以连着几个月不和母亲或兄弟们打电话——在比赛期间则永远不打。每年巡回赛有10场到13场比赛,他在这期间认识些朋友,走进他们的家中,然后每年像浪子一样拜访一趟。躺在别人家的地毯上,他观察着人们亲密却又正常的生活,然后走到屋外,去跟他新近喜欢上的女人打电话。他与演员帕梅拉·安德森分分合合,拍拖了不是一次两次,而是三次。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世界超模吉塞尔·邦臣,前模特未婚妻布里,演员兼模特丽莎·安·卡巴萨。长长的电话,因为有那么多女人是受伤的小鸟,而他又是那么善良、那么体贴的听众。“假如你可以播下一粒种子,培育出一个人,那么你收获的一定是凯利,”安德森这样说。热得发烫的电话听筒,一次又一次的分分合合,他已经害怕极了如此戏剧性的感情生活。
 
    每一次的分手都会令他心碎。女人的臂弯一度是他的港湾,他的家。走下飞机时,他可以开着租来的汽车驶向何处?达科他州,一个超市的蔬菜货架前。他的母亲曾郑重地跟他说,他必须要寻找一个人,一个他可以全身心信赖的人。
 
    凯利跟巡回赛其他选手们的鸿沟越来越深。他不住他们住的酒店,不去他们去的酒吧。当中有些人是他的朋友,有几个人他愿意去深入交往,但对于其他人来说,他是个谜,一个永远不移动的日食,而他们早就厌倦了生活在他阴影下。只要有他的比赛,人们就会疯狂点击比赛视频,导致网络大塞车;身着比基尼的女郎们会抓着照相机冲到齐腰深的水里,只为能接近他;而粉丝们会为了争看他拿大毛巾擦水,而不管不顾世界第二或第三名的现场比赛——想想对手们会有何感受。当他在比赛暂时落后时,对手们会相互拍着肩膀,吼道:“凯利他妈的这次一定会完蛋!”——想想他会作何感想。
 
    噢,谢谢,谢谢!这就是他需要的为什么。他会突然有如神助,单靠最后时刻的两三个海浪,一举拿下决赛,让那些以为能咸鱼翻生的家伙看傻了眼。他就是那种最可怕的运动员,每年定下新目标。
 
 
    1994年:证明你不是侥幸获胜,拿下第二个世界冠军。搞掂。1995年:再得冠军。有史以来只有三个人完成。搞掂。1996年:拿下三连冠,纪念在夏威夷被巨浪淹没的朋友唐尼·所罗门。搞掂。1997年:拿下四连冠,打平马克·理查兹的纪录。用它来纪念刚刚在奥胡岛溺死的同伴托德·切瑟。搞掂。
 
    头发大把大把脱落。睡眠被不休止的思考切割得支离破碎。心脏在面对粉丝时突然一阵抽搐。对胜利的渴望变成了对失败的恐惧。
 
    到达赛场的时间越来越晚;在沙滩马戏团逗留的时间越来越短;有时故意不参加第一轮比赛,直接被写上输家名单;或者从车上直接走下来,参加一场25分钟的比赛,激怒他的对手——他又在玩什么把戏?——然后,靠最后一个巨浪再夺一次冠军。
 
    好了,只剩最后一个目标,1998年:打破夺冠纪录,终结谁是史上最佳冲浪运动员的讨论。搞掂。彻底搞掂。他转身走人。
 
第五个为什么
 
     等一等。双脚与冲浪板之间的联系,仿佛是种惯性⋯⋯怎样才能忘记这种惯性?他走走停停,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参加了十来场比赛:继续还是退出?他买了块地,但没在上面建造房屋:继续还是退出?他与丽莎·安的关系时好时坏:继续还是退出?他飞去可可滩,看到父亲的喉咙已经被肿瘤塞住,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仿佛也生了块瘤子:继续还是退出?
 
     时间在固执地前行。巡回赛准许他在不参加资格赛的前提下,直接获得参赛资格,但他知道这样的豁免权也不可能为他保留太久。他也看见了人称“下一个凯利·斯莱特”的安迪·爱恩斯的表现,确实非常出色。2001年3月,他飞去澳大利亚,参加新赛季的第一站比赛,但并不明了为什么去那里。在悉尼北面的阿瓦隆,他在雨中开着一辆租来的车子,手机铃声响了,那是“铁人”特雷弗·亨迪,他是澳大利亚史上最强悍的铁人,两人在多年前已是朋友。跟凯利拥有对冲浪运动的统治力一样,特雷弗统治着他的海上铁人运动,包括游泳、沙滩长跑、短板冲浪和长板冲浪;跟凯利一样,特雷弗也同样生出寂寞无敌之感,因此激流勇退。不过他在退役后开始探索性灵与精神之美,成为了“自由精神”(Spirit of Freedom)这个心灵启迪课程的助理主管。可以说,很少有人能像特雷弗一样,跟凯利有共同语言。
 
    凯利在阿瓦隆买了套公寓,车子在门前停下来。噢,糟糕,好些个粉丝已经在门前等着他了。“甭担心,过一会儿咱们再聊,听起来,现在有人需要你去关照,”特雷弗说。凯利发出一声呻吟。“但我觉得,现在真正需要关照的是你自己啊,”特雷弗又说。而凯利——缩在车子里,被他所谓完美的生活套牢——总算承认,是的,他需要帮助。
 
    几天后他飞往黄金海岸,与一堆陌生人挤在一个屋子里,参加了“自由精神”工作坊的第一期课程。听起来好像很可怕,不过这门课程特别强调的就是团体练习和一对一沟通,其理念在于你创造了你自己的生活环境与模式,一旦你意识到自己为何创造这样的生活,你便会开始获得解放。凯利投入到课程里,他倾听陌生人向他讲述,自己的言语和态度对他们有何影响,他也开始审视自己的愤怒与悲伤。第一期课程上完后,他回过头来报名又学了一次,在接下来的几年里,他陆续上完了二期、三期和四期课程。如同闪电划过黑暗的房间,一些事实突然暴露在他面前。而在静静独处,或者与特雷弗倾谈时,另一些事实浮出水面。
 
    嘿,凯利,现在你可以跳下来了。他突然意识到,他一直都在把自己当成骑着白马的骑士,他要跨越全世界,在最后一刻冲上海滩,解救陷入困顿中的少女,以此来释放对父母离婚的负罪感。他总是如传说中所说,解救全场最有魅力的女孩,别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,可却从来没有真正向他的女孩敞开心扉⋯⋯这一切,也许都是他自己创造出的生活。
 
    那么……他该怎么去做?下马,解开盔甲,投入正常的家庭生活?近20年来,他们全家第一次重新生活在一起。爸爸搬回到1994年凯利在可可湾买下的房子里,家人给他在客厅里装了个医院用的病床,身上插了食饲管。妈妈已经经历了另一次结婚离婚,现在她又回来了,睡在旁边的沙发上照顾他。他和兄弟们夜以继日守在父亲的病榻前,连自己都不相信,他们竟然决定给父亲又一次机会。
 
 
真命天女 在和演员帕梅拉·安德森,模特吉赛尔·邦臣、布里、丽莎·安分合多次后,斯莱特终于
找到了售货员卡拉莉·米勒,从此明白了何谓恋爱。
 
    凯利已从白马上走下来,所以,爸爸也不必再像他幻想中的那样,戴着黑巫师的头盔。在父亲病情恶化,无法进食前,2001年,凯利带他去奥胡岛去看Pipe Masters冲浪大赛,这是父亲第一次看他在海外比赛。就在凯利参加预赛前,父亲猝然转身离开赛场,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抽泣。
 
     父亲还是走了,那是2002年5月的一天,凯利唯一的要求,是请妈妈拍了张父亲大脚的照片。他和兄弟走上孩提时代日日嬉戏的海滩,他们职业起步的地方,将父亲的骨灰洒进大海,然后看着半个镇子的人挤进“沙滩小屋”,那是爸爸最喜欢混的酒吧,对着吧台上他的照片,人们举起酒杯向他致意。然后,凯利的半退役生涯正式结束,他重返巡回赛,急切地想要再为父亲赢得点什么⋯⋯
 
     ……而他只收获了失败。大海对他的伤痛并无半点恻隐之心。它仍然在等待着他回答这个问题:说真的,为什么?他还在继续参加工作坊,“铁人”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:站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上,你并不自在,是不是?凯利崩溃了。孩提时代,他唯一真正想要的,只是想成为父母沟通的桥梁,让一家人生活在一起。他甚至不想超越他的哥哥。得到的奖杯,他会扔到器材包和车厢里,他痛恨成为第一的感觉;没人教他该如何面对第一名的荣耀与孤独。
 
    这意味着他应该⋯⋯不要刻意地去做任何事情,特雷弗说。只要去觉悟。只要等待光与风的启示。等待负罪感和恐惧与愤怒开始消逝。可是,如果他没有了这些作为动力,他又如何去比赛?
 
    为什么你的比赛动力不是缘于你真正想要的东西?“铁人”问。为什么不是出于爱?
 
    凯利听到了一个关于澳洲赛艇手的故事,那是在上世纪90年代,他们接受了一个测试,要求他们忘记对英国对手多年来的敌意,取而代之以对他们的支持,结果显示,爱会比恨带来更持久的耐力。嗯,听起来不错。可以一试。
 
    他妈的,他不停地输,不断陷入对自己的怀疑与愤怒;2002年他没有赢一次。他必须要学会如何让这第五个为什么真正起作用,如何让一切颠倒过来。就比如⋯⋯再也不去制定目标。如何将注意力放在过程而非结果上,如何在每次赛前坐在沙滩上,想象即将面对的失败。什么?是的,要想象因为自己的失败,对手能够获取的快乐,想象自己因此获得又一次解放。
 
     还有一件事情更重要。要请兄弟们来看比赛,要在比赛期间给妈妈打电话,给朋友写电邮,要把对粉丝原本的彬彬有礼改变成真正的热忱。冲浪是生命的表达,而不是避世的手段。
 
     2003年,突然间,一切变得顺畅,接着开始爆发。三年来,他头一次获胜,那是在大溪地岛,随后,在南非、西班牙和巴西是一连串胜利。在当年最后一场世锦赛上,他即将面对一场经典对决;就在同一片夏威夷海滩上,他曾经穿着西服、踩着一扇门冲浪。新人王爱恩斯面对老牌冠军。旧的动力面对新动力。凯利住在歌手朋友杰克·约翰逊父亲那套两居室的客房里,身边围绕着他爱的人,包括他的妈妈,两个兄弟,还有,是的,女友丽莎·安。比赛前一天,正是凯利死去父亲的生日。
 
     比赛前夜,丽莎·安与凯利妈妈之间的矛盾开始激化。凌晨4点,丽莎·安与凯利那场漫长而又疲惫的争吵终于结束了。他完蛋了,他知道在几个小时后,他肯定要输掉比赛,而且没有什么——包括他在开赛前主动向爱恩斯送去的拥抱,包括他轻声对他说出的“我爱你”——能挽救他。生平第一次,他输掉了他真正想要赢得的东西。在海边的淡水浴室,在陌生人和摄像机前面,在哥哥肖恩的臂膀里,他不停地哭啊哭啊,飞蛾不能永远责备火焰。
 
    为什么不?
 
     他无法不去望向她的欢乐。你不能去。2006年9月,在这个圣迭哥举行的展销会上,他在Quicksilver的展台与粉丝见面,对面的她,正在Roxy的展台卖衣服。她很漂亮,但并不夺目,没化妆,没穿高跟鞋,更没穿泳装。她身边围着的是她的妹妹,而不是粉丝。你不能去。他希望她起码该满20岁,生怕她只有17岁,而这其实并不是问题,因为他早已对自己许下诺言:是的,爱是比赛最好的原因,是的,他准备去赢取世锦赛二连冠——他的总共第八个冠军——但在对冲浪的热爱逝去之前,他不准备再谈恋爱了。
 
    可是为什么,34岁的他突然感觉自己又成了个十几岁的少年,一个人站在奥胡岛的北滩上,痴痴地看着海浪?恐惧在心里燃烧,最终,他跳上台,跟杰克·约翰逊和其他乐队朋友们一起大吼那首《你不能去》的歌,这反而令他开始直面恐惧。
 
    亲密关系。这是他要面对的最骇人的海浪。可她们径直朝他走了过来,三姐妹依次跟他自我介绍。他先跟两个妹妹聊了两句,像个高中生一样紧张,而她快乐依旧。然后,他发现他开始轻松地和她们开着玩笑,仰头大笑,然后送卡拉莉·米勒和她的两个妹妹回酒店。然后,几天后,他竟然去她们家吃了晚饭。他邀请了其中两姐妹去看他的比赛,接着又一次一次发出邀请。只是朋友。然后,在2007年的大部分时间里,他的心情如同一团乱麻,他害怕,因为他发现他要求的已经不再是友情。你不能去。你去不了。那姑娘才20岁啊。可是,如果欢乐与安宁最终站到了你跟前,20岁是个问题吗?
 
 
第二春 斯莱特在37岁的时候再次获得冠军。他目前正在致力于一个将冲浪变成主流观赏性
体育运动的计划。
 
    于是,最终⋯⋯他去了。当他释放出自己的感情后,当他与一个快乐的女人相恋后,所有人都发现他变得镇定多了、轻松多了。卡拉莉在读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大三的同时,时常抽出时间来和他一起出去比赛,于是,在2008年巡回赛前七站,他拿下了五场胜利,这是史上最有统治力的比赛。接着他一举夺得世界冠军,这是他的第九个,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拿得更快。他成为了任何体育项目中最可怕的那种人:一个甚至不需要去健身房的超级巨星。他可以看着赛场,轻声说,“为什么?”接着说:“为什么不呢?”
 
    几乎没有他不可能做成的事情。一年里拍两部电影?《A Fly in the Champagne》,这部讲述他与安迪·爱恩斯之间十年争斗的电影已经上映。《Ultimate Wave》这部讲述海浪与冲浪大师的3D电影也即将杀青。
 
     与其他冲浪选手建立更紧密的联系?现在他已经与杰克·派特森和皮伦·佩罗成为好友。创办新巡回赛?凯利和他的经纪人特里·哈迪也在筹划着,新赛事可以与目前的巡回赛同时举行,在黄金时段转播,也有可能完全取而代之。人工海浪?当然,为什么不行呢?假如凯利和技术人员们目前已经走上正轨的话,假以时日,初学者就可以在他们郊外的度假屋外练习冲浪,而职业选手更能在一波接一波的巨浪中磨炼技术,使得这项运动的观赏性和艺术性获得更大提升。他们甚至可以在水池里制造大浪,周围安上看台,这样一来,融合了滑冰和滑雪技术的新型冲浪,也许可以登上极限运动和奥运会的舞台。
 
    凯利向来目标远大。凯利向来不会停止质疑他的目标。他叹息。眼前还有那么长的道路。有时他还会忘记那些为什么,瞬间被斗志灼伤。他的心中仍然存有矛盾,他不知道冲浪是不是可以在成为他的宗教的同时,也能作为一门生意经营。
 
    但杰克·约翰逊是对的。斯莱特先生确实要去上班。他会在圣巴巴拉旁边的冲浪板工作,俯下身体,亲手设计制作自己的冲浪板,这是巡回赛唯一一个自制冲浪板的运动员。夺得第10个世界冠军?他耸耸肩说,这无非是个数字而已,跟第9个也无甚分别。这仍然可能是他的最后一个赛季。他说:“想到很快就会退出赛事,这让我感觉特别轻松。假如我们能把这种感觉延伸到生活中去,那你会发现,连死亡也并不可怕。当你开始了然你的存在时,你才会真正成为你自己。然后,你可以开始选择你将成为什么人。然后,你就拥有了新生活。”
 
     他将冲浪板的边缘用刨机磨光滑,然后拿它跟其它他设计的板子比了一下。奇怪啊,他设计的冲浪板,每一块都比前一块更宽更短,比通常的尺寸总要短上15厘米,这让巡回赛里的所有人都纳罕不已。
 
    冲浪板变成了儿时的短板,短板变成了一扇门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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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体育画报网友  2009-7-9 22:04:00  IP:117.8.250.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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