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，兴奋剂骗子本·约翰逊又成为笑谈：他要出任足球运动员萨阿迪・卡扎菲的私人教练。卡扎菲是个“太子党”，他的老爹，是大名鼎鼎的利比亚领导人穆阿迈尔・卡扎菲，这位首脑名声在国际社会颇有争议，有人指责他是个大独裁者，有人指责他支持恐怖主义。人们嘲笑道，约翰逊攀上卡扎菲，比起他当运动员时与骗子为伍，至少是上档次了。

 

    约翰逊曾经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，甚至刷新了百米运动员的一贯形象：他的双腿马力强劲，身材像摔跤选手一样彪悍，而早先的短跑选手，大部分都瘦得像根电线杆。约翰逊看起来像一辆坦克，跑起来却像一枚腾空而起的火箭。

 

    在1987年罗马世界田径锦标赛上，他证明了自己在百米赛道上的统治力，把美国人卡尔・刘易斯远远地甩在身后，同时创造了9秒83的新世界纪录。第二年，运动员们都在紧锣密鼓地备战汉城奥运会，然而约翰逊却诸事不顺，春天，他的腿两次受伤，8月，距离奥运会百米决赛仅有六个星期时，他在瑞士的苏黎世败给了刘易斯。

 

    不必担心，约翰逊身边的两个男人自有妙计。这两位“军师”，分别是约翰逊的教练查理・弗朗西斯和医生贾米・阿斯塔凡。自1981年开始，他们就让约翰逊服用兴奋剂，现在奥运金牌告急，只须加大剂量，准保约翰逊在奥运赛场上独领风骚。其效果也确实称得上“立竿见影”：约翰逊在百米决赛中创造了9秒79的新世界纪录，把刘易斯拉下一大截。获胜后，约翰逊绕场一周向观众致意，刘易斯上前祝贺他，他竟然拒绝接受，一副不屑的神情。

 

    接下来的24小时，约翰逊是加拿大人的骄傲。因为在夏季奥运会，加拿大人从来就没有什么作为——在1976年蒙特利尔奥运会上，加拿大代表团在家乡父老面前遭遇金牌荒，加拿大也因此成为惟一一个没有金牌进账的夏季奥运会东道主。加拿大需要本・约翰逊，并如收养一个儿子那样接受了他。约翰逊出生于牙买加一个穷苦的黑人家庭，从他们家可以望到度假胜地蒙特歌湾。但小约翰逊只能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们暗自神伤，滋润的生活看起来遥不可及。迫于生活压力，他的母亲格洛丽亚・约翰逊来到加拿大打工，每天工作14个小时，为加拿大盲人协会提供餐饮服务，约翰逊14岁时，全家搬到了多伦多。

 

    来到陌生的国度后，约翰逊非常害羞，由于他口齿不清，同学都没法和他交流。慢慢地，他成了同学们捉弄的对象。自尊心受伤的约翰逊异常渴望出人头地，同时，只要有人帮他，他就会虔诚地接受人家的领导。一方面，这样的性格成就了他短暂的辉煌，另一方面，当这家伙自甘堕落时，也没有人能把他拉回来。

 

    约翰逊风光满面地戴上金牌，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得意地聆听《啊！加拿大》为他奏响。然而一天后，关于他药检呈阳性的消息满天飞。加在他名字前面的形容词也一下子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，小小尿瓶，让他由英雄变成恶棍。加拿大的报纸上，前一天标题还是《加拿大百米飞人勇夺金牌》，第二天就变成了《牙买加短跑选手药检呈阳性》。当约翰逊一行由汉城返回多伦多时，他们迟迟不敢下飞机，直到其他乘客走光了，他们才走出来。本来，作为奥运冠军，应该享受夹道欢迎的待遇，但是，沾染兴奋剂后，所有认出他的人，都冲他嘘两声。约翰逊这个名字，从此跟欺骗和谎言划等号，加拿大人指责别人撒谎时会说：“你简直就是本・约翰逊。”

 

 

 

    丑闻之后，加拿大人整天守在电视机旁，观看庭审约翰逊的现场直播。《杜宾调查报告》（约翰逊兴奋剂丑闻曝光之后，加拿大政府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调查委员会，由法官查尔斯・杜宾负责，后来，该委员会出台了一个《杜宾调查报告》）揭开了加拿大短跑项目风光背后的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弗朗西斯不甘心一个人背黑锅，坚称所有短跑运动员都与兴奋剂有染，没有人是干净的。阿斯塔凡在佛罗里达被判两年监禁，罪名是散播可卡因和类固醇。阿斯塔凡承认，他至少亲自给约翰逊注射了50次类固醇。阿斯塔凡还证实，他曾经从东德医生手里获取呋咱甲氢龙，当时，国际反兴奋剂机构还不具备检测呋咱甲氢龙的能力。作为“回报”，他为东德医生提供在北美流行的禁药。弗朗西斯涉猎的禁药还包括司坦唑醇，不过至今为止，约翰逊以及弗朗西斯坚称，从未使用过司坦唑醇。他们承认使用过类固醇、睾丸激素和人类生长激素，每年有14周定时使用。自1981年以来，约翰逊成功地在29次药检中安全过关。

 

    在庭审中，有一个瞬间成为经典——约翰逊站在陪审团面前，缓缓地说出了两个字：“I lied（我欺骗了大家）。”随后，他沉默了许久，才再度开口说话，似乎每个单词的份量都重得足以把他压垮。

 

    两年禁赛期满后，约翰逊又上演了两度复出闹剧。1992年，30岁的约翰逊参加了加拿大国内的奥运会选拔赛，仅仅跑出10秒16，不过还是以第二名的身份进军巴塞罗那。在奥运赛场上，他在半决赛即遭淘汰，随后，他又因为推搡一位在餐厅门口检查证件的志愿者，而被驱逐出奥运村。在这几场比赛中，观众们发现，约翰逊的块头明显不如以前，瘦削版约翰逊使人们产生了错觉：即便他没有以前跑得快了，但是至少，他是干净的。

 

    不过，约翰逊很快让人们再度失望，他在蒙特利尔的一场比赛之后，药检呈阳性，遭到了终身禁赛的处罚。加拿大的业余体育部长皮埃尔・卡得克斯曾公开呼吁约翰逊搬回牙买加，同时把他称为“国家的耻辱”，这个难堪的标签，直到今天仍然是他的紧箍咒。几年之后，约翰逊团队挖空心思，使他重新获得了参赛资格。1999年，约翰逊第二次复出，然而没过多久，他又在违禁利尿剂检测中呈阳性，于是，他再次被终身禁赛。

 

    据约翰逊自己估算，短跑为他带来了600万美元的收入，然而他还是入不敷出：兴奋剂官司花掉了不少钱，在投资方面也是屡战屡败，另外，他还被狐朋狗友骗了一些钱。据约翰逊的前经纪人拉里・海德布里奇估计，由于禁赛而造成的赞助费损失，大约有2500万美元。

 

    约翰逊曾经是加拿大运动员中的富豪，然而事到如今，他只能去投靠年迈的老妈，把自己封闭起来，与过去的一切绝缘。每天早上，他都会坐在常去的咖啡店的角落里，脸朝内，免得被人认出来，到了下午，他会花几小时看动画片《Road Runner》（公路奔跑者），动画片的主角跑得飞快，快乐和烦恼皆缘于此。后来，约翰逊买了一座房为了支付房款，他不得不卖掉了自己的跑车。

 

    被生计所累的约翰逊别出心裁，来了一场人・车・马大战——他和一辆赛车、两匹马（一匹有人骑一匹没人骑）来了次赛跑，结果他只战胜了赛车。人车马大战之后，又流行着一个损人的笑话，“在加拿大人眼里约翰逊的形象差到极致，以致于他飞奔时，让人联想到一个马屁股绝尘而去。这回，瞅着与屁股远去竟成了约翰逊自己。”

 

    被人们传为笑料的，还有一个“事迹”。2000年，约翰逊在罗马被6个吉普赛人合谋抢走了钱包，钱包里有8000美元。约翰逊在大街上拔腿就追，结果，他只追上了一位10岁的小姑娘。在喧闹的大街上其他抢匪跑得比他还快。

 

    接下来的几年，约翰逊下定决心重建自己的生活，同时琢磨着做点靠谱的生意。于是，他利用自己的名气，操练起了教练这一行，然而，这个职业似乎也不适合他。他调教过身材走形的马拉多纳，但是在可卡因中不能自拔的阿根廷球王始终是那副德行。后来他又去当小卡扎菲的教练，这件事颇具争议，让约翰逊的新经纪人莫里斯・克罗布特不得不考虑怎么才能挽回他的名声。

 

 

左右为难 一名国外竞走运动员在药品前沉思。药物，正触碰着运动员的底线。

 

    “他已根本没法养家糊口，也没有能力支付各类账单了。” 克罗布特为他辩解道。他甚至认为凭约翰逊的器量应该拿诺贝尔和平奖。“如果他能依靠体育把人们团结起来，” 克罗布特说，“干嘛他不能成为一个角逐者？”

 

    “我会对这个孩子施些魔法。”约翰逊说。作为小卡扎菲的私人教练，他被配上保镖，另外，他被警告说，不能盯着小卡扎菲的眼睛看，也不能碰他。所谓的魔法很快就失去了效力。小卡扎菲在职业生涯第一场比赛中就像一只无头苍蝇，而且药检不过关，很快被球队抛弃。

 

    与小卡扎菲分道扬镳之后，约翰逊回忆起了奥运会兴奋剂丑闻曝光之前，一家服装企业每年赞助他60万美元的好日子。于是，他又有了新想法，2003年，他投资了一条体育服装生产线。“随着本・约翰逊服装品牌的诞生，”他在自己的网站中写道，“我终于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梦想，那就是从运动员的角度来设计服装，既具备实用性，又要拥有高品质。”

 

    他还在网站上透露，将于近期出版一本自传，他说，自传中将会有“爆炸性的新消息，以及对汉城兴奋剂事件的检讨。”

 

    约翰逊至今仍没有放弃教练事业，他是这样宣传的：“我并非传授田径技巧，我要教会人们如何去跑。”网站上有个图片集，其中还有他在奥运会戴上金牌时春风得意的照片。如果你也想去他的网站拜读，那么请登录benjohnson979.com。

 

    说句公道话，约翰逊还是取得了一些成就的，尤其是在训练年轻运动员方面，这恐怕算得上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了。他的一位弟子加文・斯米利，今年20岁，在约翰逊的调教下，百米成绩由10秒99提升到了10秒58，而且拿到了西肯塔基大学的奖学金。斯米利由衷地感谢约翰逊，这位得意门生还提到，约翰逊会帮助多伦多街头年轻的黑人少年，另外，遇到让他回想起峥嵘岁月的运动员，他也会伸出援手。

 

    当了解到这些事迹时，约翰逊终于让我们有了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。

 

    现在，约翰逊已经当上了爷爷，还是个单身爷爷。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苦海无涯，回头是岸——他已经开始利用自身所长去帮助别人走上成功之路。也许，对他来说，最值得欣慰的是，他已经不再是田径场上最大的骗子，接力棒传到了马里昂・琼斯手里。“我能够理解琼斯所经受的痛苦，”在提到最近名誉扫地的女飞人时，约翰逊说，“她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承认自己的欺骗行为。其实这还不是最痛苦的，最让人受不了的，是你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轰然倒地。人们会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你。”

 

    终于，约翰逊讲了一个人人都可以相信的故事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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